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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瑾瑜經歷了一番緊鑼密鼓的研究，包括但不僅限於打電話詢問沈彥他逢年過節給領導送什麽，自己上網搜索“第一次見男朋友家長帶什麽”，詢問自己的老師希望被女兒的對象送什麽——最後這個是他病急亂投醫，忘了之前那茬，在陳仰之百般打太極後才恍然大悟，連忙說是幫朋友問的，並提前給二老發了個電子紅包讓他定定心。
也不是沒想過問路粲，但路粲一臉天真地道：“我送什麽他們都會很高興啊，你就是我，我就是你……”
這個答案絲毫沒有寬慰到計瑾瑜的心，但新年這天還是不由分說地到來。他當然沒有忘了給路粲的跨年禮物，與放煙花的Leo的水彩畫一起送到的是一只漂亮的深藍色潛水表，路粲喜歡得不行，當場就讓他幫著戴上。巧的是他收到的禮物也是同色系：一條海藍色的羊絨圍巾。計瑾瑜穿著白色高領毛衣和深咖色西裝褲，將圍巾搭在脖子上照了照鏡子，從衣櫃裏拎出一件剪裁簡潔的米色大衣來配，又取了鈷藍色的方形領針來將圍巾重疊著固定在右衣領上。聖誕節打的耳洞還在恢覆，換了消毒銀針，他挑耳環時很猶豫：“戴耳環會不會顯得很不穩重啊？要不算了。”
路粲決不允許：“穩重什麽呀，不漂亮才是不尊重！”
遂不由分說地給他挑了一對幾何形狀的小耳環，邊給他戴上邊補充道：“我的意思是這樣是一百二十分再加八十分的漂亮，不是說你原本不漂亮。你穿麻袋也很漂亮！”
他不怎麽打扮自己，偶爾打扮一次，路粲愛不釋手地圍著他轉來轉去，神情像看見牛棒骨的Leo。計瑾瑜有點緊張：“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，超級好看，超——級好看，超超——”
“謝謝。”計瑾瑜重重地親了他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走出去的神情宛如要上刑場，“那時間差不多了……”
“誒誒，忘東西了計瑾瑜！”路粲在玄關邊系馬丁靴的鞋帶邊蹦，“回頭！”
計瑾瑜恍然：“忘帶禮物了。”
他把東西拎上，路粲仍舊在玄關看他，欲言又止，計瑾瑜低頭看了看自己，把禮物放下去穿鞋：“抱歉。”
好容易準備出門，計瑾瑜又解駕駛座安全帶：“我覺得臥室窗戶沒關……”
路粲一把把人拉回來瞪他：“開車！臥室窗戶關它幹嘛啊！”
Leo在一邊幫腔：“汪！”
開車時計瑾瑜一遍遍地捋腦子裏的事，給陳老師的新年祝福已經送過，大學導師的祝福也發，他老人家少重視西歷，應該登門的是春節；工作室裝修只差裝燈牌，等假期過了就可以叫人來打掃；店裏目前的訂單都已經發貨，給新店開業準備的新品也已經驗收過……對計劃的執行本能帶給人安全感，計瑾瑜最終還是在計劃時間內打開導航，往路粲家所在的西面富人區駛去。
其實他只去過路粲家一次，就是路粲忘帶鑰匙帶他去盛青家拿鑰匙那一次。他只記得出租車不能進到住宅區，他們沿著草木蔥蘢的路走進去好一段，路粲牽著他的手是暖洋洋的，但他看到眼前一塵不染的彩色石子路，突然覺得自己板鞋邊緣的磨損非常令人窘迫。
那種窘迫在他開上別墅區門口時微妙地再次湧上來，替代了他的緊張，像空氣攥成的手，輕輕捏了心臟一下。路粲伸出手去刷完卡、保安放行的那一秒，他看了看自己的鞋，剪裁精致的小羊皮短靴，一塵不染，很是得體。這稍稍撫平了一點他心裏攥起的皺褶，像禮物盒的外層包裝紙，只要拉得挺括，就能包裝得喜氣洋洋。
富人區掛的新年裝飾倒是與大街小巷的沒什麽區別，突出喜慶和熱鬧，路燈上掛滿了鮮紅金色的布藝裝飾。行駛過彩色石子路，車一在路粲家停下Leo就興奮得想跳窗——院子裏有一大片草地，雖然積著殘雪，仍能看出修護的精心。
狗先一步沖了下去，一個女聲驚呼道：“噢喲，這是Leo吧？”
路粲下車笑道：“媽媽新年好。”
“那爸爸呢？”
“老路也新年好。”
“臭小子！”
計瑾瑜剛打開車門，路粲先把他抓了出去，笑瞇瞇地介紹道：“這是計瑾瑜。計瑾瑜，這是我爸媽，來叫叔叔阿姨。”
計瑾瑜這種人，就算私底下再緊張，只要一正式登場，絕對完美無缺。他舒展出一個得體禮貌的笑容，對路粲的父母輕輕一彎腰：“叔叔阿姨新年好，叫我小計就行。”
秦溪留著半長直發、一身玫紅套裙，很顯年輕，又有一雙與路粲很相似的眼睛，望之令人感到親切。她先對他笑著點點頭：“以前就經常看你的照片，長大更帥了。”
“阿姨過獎了。”
照片，什麽照片？
老路則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儒雅可靠的中年人，紅褐色領結的褶皺一絲不茍，笑起來時下頜有路粲的影子。他大力拍了拍計瑾瑜的肩膀，淡淡一笑：“來了就當自己家，咱們小路總可是不常帶朋友來。是吧小路總，除了小計不就上回那個？”
“謝謝叔叔。”
那個，上回哪個？
路粲壓根不打算解釋，拉著計瑾瑜一路往家跑：“餓了餓了餓了我要吃飯！”
路粲一進門就把外套圍巾扔得滿沙發都是，計瑾瑜躊躇了一秒，還是決定先當自己家，立刻把它們都折平整了。老路還沒來得及表達客套，路粲的問題就追來了：“今年你們怎麽有空在家過年？不帶廠裏的人聚餐嗎？盛姐不來嗎？”
老路想去摸煙，最後只摸出一包口香糖，邊嚼邊往沙發上一坐：“今年發了紅包，讓他們先休息。你盛姐自己也有家，別老問。”
路粲一聽就皺眉，秦溪好巧不巧截斷了他們的話，給計瑾瑜指了衣帽架，Leo叼著一根冬青樹枝甩著腦袋進來，路粲馬上就忘了這茬，跟它玩去了。
路粲家於計瑾瑜而言算是陌生，畢竟只來過一次，而且那一次來還只在書房寫了作業。但熱鬧的勁兒是熟悉的，門口的兩棵長青盆栽花盆上系著紅色的蝴蝶結，連樓梯扶手上都掛著金紅的小掛飾，元旦尚且如此，還不知道春節會是什麽樣子。
打理這麽大的房子自然要雇很多人，但平時長期看家的阿姨只有一位，就是從路粲小的時候就在家幹活的周阿姨。她的孩子在外地工作，所以新年這樣的假期也在路家度過，往年裏老路帶著一家子出去旅游也有她一份，像今年這樣需要她幹活的時候按法定算三倍工資，還另給紅包，所以幹活也幹得踏實。今天的飯桌就由她一手操辦，路粲一聞到燜排骨的味道就眼睛亮：“周姨！排骨香死了周姨！”
燙著小卷卷的周姨端著陶瓷鍋從廚房裏走出來，見他撲過來趕緊一讓：“噢喲小粲，回來啦？周姨就知道你想這一口，提前三天定好的黑豬排骨，燉了六個小時！”
“香死了！！”路粲幫著接了一把，又把計瑾瑜抓過去，“周姨，這是計瑾瑜，以後就老來家裏蹭飯！”
真的嗎？
計瑾瑜對周阿姨也打了個招呼：“周阿姨好，叫我小計就行。”
周阿姨想來也有耳聞，笑著對計瑾瑜點頭：“真漂亮，好像電視明星的樣子。”
“還有小狗，它叫Leo……誒我小狗呢？！”
路粲跑出了家門去，周阿姨笑著搖搖頭，轉頭回廚房繼續端菜去了。計瑾瑜有心想去幫忙，老路把他按到沙發上坐下：“小計，你坐一下，叔叔去拿酒，特意準備的好酒。”
秦溪立刻道：“別用人家當借口，你小心你的肝！”
“夫人冤枉，這可真是好酒，醇香老窖！”
老路說著聲音就小了，計瑾瑜想大概是還有個地下室。他從心裏調動了一個話題準備開講，秦溪卻突然站起來往廚房那邊走：“小計，來。”
果然第一次去對象家還是應該幫忙幹活的。計瑾瑜心中批評著自己跟著走過去，秦溪卻沒往料理臺那邊走，而是拉開了一只半人高的櫃子的推拉門，對他道：“來，小計，挑一個。”
首先映入腦海的印象就是美，計瑾瑜所喜歡的那種繁覆精細的美，分門別類、按色系排列，圓的、方的、大大小小，有白瓷上描金勾勒獨支粉紅郁金香，有土陶上深藍循環的海水紋，有磨砂玻璃上印著波普風卡通人物……全是形形色色的餐具。
“在我們家吃飯有個規矩，餐具都自己挑，想怎麽組合怎麽組合。”秦溪笑著拿出一只帶紅色剪紙樣花紋的白瓷碗，“這是我的。”
計瑾瑜湊近了看：“真美。這麽多都是您收集的嗎？”
“是我和小粲的爸爸去旅游的時候帶回來的，基本都是手工制品，僅此一件。”秦溪挨個拉出抽屜式碗櫃來給他看，“聽小粲說你是玻璃藝術家？”
確實有很多的玻璃制品，有的擬作花型，有的則根本不像盤子，周圍還有一圈立體的小十字架。計瑾瑜笑道：“算不上什麽藝術家，就是個做手工玻璃的而已。”
“謙虛啦，我看過他發那個玻璃的小魚給我看，很漂亮的。”秦溪也笑，“這些有喜歡的嗎？”
比起挑一個用來吃飯，計瑾瑜更想看看，但他不好意思說，也就認真地挑了起來。此時路粲帶著Leo回來了，劈劈啪啪的，一人一狗六條腿竟能跑出這樣多的動靜。
“哎哎，你在挑碗嗎？”
路粲跑進來，猛地蹦到他背上去，跳馬一般又下來，伸手拉開最上頭一溜抽屜，動作一氣呵成，計瑾瑜接得很順手，秦溪倒是有點不習慣地笑出聲來——好像很多年都沒見過兒子這樣了。
那是一溜淺月白到海藍色的漂亮碗碟，畫著不同的海洋生物，路粲道：“這組是我最喜歡的！”
“這組是之前帶小粲去墨爾本的時候買的，這只還磕碎了一個角。”
計瑾瑜認真地看了它們一會兒，伸手拿了一個邊上繞著一圈的碗，路粲很大方地讓給他，自己拿了海星的。秦溪先回餐廳去，路粲拉著計瑾瑜落後一步小聲道：“餐具不成套，你會不會很不習慣？”
“不會。”計瑾瑜搖搖頭，“我其實也沒這麽講究……而且這些餐具都很漂亮，你父母真有眼光。”
“不會就好。”路粲眨眨眼睛，“因為會也不給你換。”
計瑾瑜假意嘆了口氣：“原來是我自作多情。”
“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！”
狗跟在一邊搖尾巴，計瑾瑜點頭：“大人說得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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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是沒想過問路粲，但路粲一臉天真地道：“我送什麽他們都會很高興啊，你就是我，我就是你……”
這個答案絲毫沒有寬慰到計瑾瑜的心，但新年這天還是不由分說地到來。他當然沒有忘了給路粲的跨年禮物，與放煙花的Leo的水彩畫一起送到的是一只漂亮的深藍色潛水表，路粲喜歡得不行，當場就讓他幫著戴上。巧的是他收到的禮物也是同色系：一條海藍色的羊絨圍巾。計瑾瑜穿著白色高領毛衣和深咖色西裝褲，將圍巾搭在脖子上照了照鏡子，從衣櫃裏拎出一件剪裁簡潔的米色大衣來配，又取了鈷藍色的方形領針來將圍巾重疊著固定在右衣領上。聖誕節打的耳洞還在恢覆，換了消毒銀針，他挑耳環時很猶豫：“戴耳環會不會顯得很不穩重啊？要不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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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不由分說地給他挑了一對幾何形狀的小耳環，邊給他戴上邊補充道：“我的意思是這樣是一百二十分再加八十分的漂亮，不是說你原本不漂亮。你穿麻袋也很漂亮！”
他不怎麽打扮自己，偶爾打扮一次，路粲愛不釋手地圍著他轉來轉去，神情像看見牛棒骨的Leo。計瑾瑜有點緊張：“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，超級好看，超——級好看，超超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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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誒誒，忘東西了計瑾瑜！”路粲在玄關邊系馬丁靴的鞋帶邊蹦，“回頭！”
計瑾瑜恍然：“忘帶禮物了。”
他把東西拎上，路粲仍舊在玄關看他，欲言又止，計瑾瑜低頭看了看自己，把禮物放下去穿鞋：“抱歉。”
好容易準備出門，計瑾瑜又解駕駛座安全帶：“我覺得臥室窗戶沒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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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他只去過路粲家一次，就是路粲忘帶鑰匙帶他去盛青家拿鑰匙那一次。他只記得出租車不能進到住宅區，他們沿著草木蔥蘢的路走進去好一段，路粲牽著他的手是暖洋洋的，但他看到眼前一塵不染的彩色石子路，突然覺得自己板鞋邊緣的磨損非常令人窘迫。
那種窘迫在他開上別墅區門口時微妙地再次湧上來，替代了他的緊張，像空氣攥成的手，輕輕捏了心臟一下。路粲伸出手去刷完卡、保安放行的那一秒，他看了看自己的鞋，剪裁精致的小羊皮短靴，一塵不染，很是得體。這稍稍撫平了一點他心裏攥起的皺褶，像禮物盒的外層包裝紙，只要拉得挺括，就能包裝得喜氣洋洋。
富人區掛的新年裝飾倒是與大街小巷的沒什麽區別，突出喜慶和熱鬧，路燈上掛滿了鮮紅金色的布藝裝飾。行駛過彩色石子路，車一在路粲家停下Leo就興奮得想跳窗——院子裏有一大片草地，雖然積著殘雪，仍能看出修護的精心。
狗先一步沖了下去，一個女聲驚呼道：“噢喲，這是Leo吧？”
路粲下車笑道：“媽媽新年好。”
“那爸爸呢？”
“老路也新年好。”
“臭小子！”
計瑾瑜剛打開車門，路粲先把他抓了出去，笑瞇瞇地介紹道：“這是計瑾瑜。計瑾瑜，這是我爸媽，來叫叔叔阿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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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路則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儒雅可靠的中年人，紅褐色領結的褶皺一絲不茍，笑起來時下頜有路粲的影子。他大力拍了拍計瑾瑜的肩膀，淡淡一笑：“來了就當自己家，咱們小路總可是不常帶朋友來。是吧小路總，除了小計不就上回那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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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路想去摸煙，最後只摸出一包口香糖，邊嚼邊往沙發上一坐：“今年發了紅包，讓他們先休息。你盛姐自己也有家，別老問。”
路粲一聽就皺眉，秦溪好巧不巧截斷了他們的話，給計瑾瑜指了衣帽架，Leo叼著一根冬青樹枝甩著腦袋進來，路粲馬上就忘了這茬，跟它玩去了。
路粲家於計瑾瑜而言算是陌生，畢竟只來過一次，而且那一次來還只在書房寫了作業。但熱鬧的勁兒是熟悉的，門口的兩棵長青盆栽花盆上系著紅色的蝴蝶結，連樓梯扶手上都掛著金紅的小掛飾，元旦尚且如此，還不知道春節會是什麽樣子。
打理這麽大的房子自然要雇很多人，但平時長期看家的阿姨只有一位，就是從路粲小的時候就在家幹活的周阿姨。她的孩子在外地工作，所以新年這樣的假期也在路家度過，往年裏老路帶著一家子出去旅游也有她一份，像今年這樣需要她幹活的時候按法定算三倍工資，還另給紅包，所以幹活也幹得踏實。今天的飯桌就由她一手操辦，路粲一聞到燜排骨的味道就眼睛亮：“周姨！排骨香死了周姨！”
燙著小卷卷的周姨端著陶瓷鍋從廚房裏走出來，見他撲過來趕緊一讓：“噢喲小粲，回來啦？周姨就知道你想這一口，提前三天定好的黑豬排骨，燉了六個小時！”
“香死了！！”路粲幫著接了一把，又把計瑾瑜抓過去，“周姨，這是計瑾瑜，以後就老來家裏蹭飯！”
真的嗎？
計瑾瑜對周阿姨也打了個招呼：“周阿姨好，叫我小計就行。”
周阿姨想來也有耳聞，笑著對計瑾瑜點頭：“真漂亮，好像電視明星的樣子。”
“還有小狗，它叫Leo……誒我小狗呢？！”
路粲跑出了家門去，周阿姨笑著搖搖頭，轉頭回廚房繼續端菜去了。計瑾瑜有心想去幫忙，老路把他按到沙發上坐下：“小計，你坐一下，叔叔去拿酒，特意準備的好酒。”
秦溪立刻道：“別用人家當借口，你小心你的肝！”
“夫人冤枉，這可真是好酒，醇香老窖！”
老路說著聲音就小了，計瑾瑜想大概是還有個地下室。他從心裏調動了一個話題準備開講，秦溪卻突然站起來往廚房那邊走：“小計，來。”
果然第一次去對象家還是應該幫忙幹活的。計瑾瑜心中批評著自己跟著走過去，秦溪卻沒往料理臺那邊走，而是拉開了一只半人高的櫃子的推拉門，對他道：“來，小計，挑一個。”
首先映入腦海的印象就是美，計瑾瑜所喜歡的那種繁覆精細的美，分門別類、按色系排列，圓的、方的、大大小小，有白瓷上描金勾勒獨支粉紅郁金香，有土陶上深藍循環的海水紋，有磨砂玻璃上印著波普風卡通人物……全是形形色色的餐具。
“在我們家吃飯有個規矩，餐具都自己挑，想怎麽組合怎麽組合。”秦溪笑著拿出一只帶紅色剪紙樣花紋的白瓷碗，“這是我的。”
計瑾瑜湊近了看：“真美。這麽多都是您收集的嗎？”
“是我和小粲的爸爸去旅游的時候帶回來的，基本都是手工制品，僅此一件。”秦溪挨個拉出抽屜式碗櫃來給他看，“聽小粲說你是玻璃藝術家？”
確實有很多的玻璃制品，有的擬作花型，有的則根本不像盤子，周圍還有一圈立體的小十字架。計瑾瑜笑道：“算不上什麽藝術家，就是個做手工玻璃的而已。”
“謙虛啦，我看過他發那個玻璃的小魚給我看，很漂亮的。”秦溪也笑，“這些有喜歡的嗎？”
比起挑一個用來吃飯，計瑾瑜更想看看，但他不好意思說，也就認真地挑了起來。此時路粲帶著Leo回來了，劈劈啪啪的，一人一狗六條腿竟能跑出這樣多的動靜。
“哎哎，你在挑碗嗎？”
路粲跑進來，猛地蹦到他背上去，跳馬一般又下來，伸手拉開最上頭一溜抽屜，動作一氣呵成，計瑾瑜接得很順手，秦溪倒是有點不習慣地笑出聲來——好像很多年都沒見過兒子這樣了。
那是一溜淺月白到海藍色的漂亮碗碟，畫著不同的海洋生物，路粲道：“這組是我最喜歡的！”
“這組是之前帶小粲去墨爾本的時候買的，這只還磕碎了一個角。”
計瑾瑜認真地看了它們一會兒，伸手拿了一個邊上繞著一圈的碗，路粲很大方地讓給他，自己拿了海星的。秦溪先回餐廳去，路粲拉著計瑾瑜落後一步小聲道：“餐具不成套，你會不會很不習慣？”
“不會。”計瑾瑜搖搖頭，“我其實也沒這麽講究……而且這些餐具都很漂亮，你父母真有眼光。”
“不會就好。”路粲眨眨眼睛，“因為會也不給你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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